第五章
赛季
回到五中校园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就是这里的大哥。
这种感觉犹如劲力十足的TNT,蘸火就着,星火燎原,这么讲吧,我们的心情象土拨鼠在挖洞,想找到出口——找到出口——哦哦!连高年级的都躲着我们走,生怕一不留神就被当成了“出口”,惨遭灭顶之灾。
“战争”来临了。
在五中,每一年新生入学一两个月的时候开始频繁发生规模不等的打架事件,一直持续一个学期,主要内容就是高年级和低年级学生之间互相看对方不顺眼,采用群殴的方式以武力解决,直到以班级为单位的组织系统彻底臣服,然后重新划定五中的社会秩序。
这种争斗都是开始于一、二年级,往往到了第二年的四五月份间,高三的老生即将面临毕业,才会有少壮派挑战江湖大佬儿们的权威地位,决定未来的五中霸主——那就是“季后赛”和“总冠军”了。
“兵荒马乱”的常规赛季以往大多在十月份就开始,但是今年由于我们拉到外面军训,所以拖延到了十一月份。但也给了新生一个充分接触、互相结盟的时间。毫无疑问,我们班已经成为新生代的领军人物,五中的未来格局将发生重大变化。
硝烟弥漫。
不论是准备打架的、拉架的,磕着瓜子看架的,高歌猛进的还是功成身退的,所有人都处在一种亢奋之中,甚至连那些长相平常的女生们也都交头接耳蠢蠢欲动,兴奋地传递着各自搜集到的信息,各班的文臣武将都似乎接了封口令,不管那些令人心动的妙龄少女如何威逼色诱,一概无可奉告!头脑人物们深居简出,出入教学楼都是前呼后拥,终日神秘兮兮,唯恐遭遇暗算。
那是值得记住的一年,很多事情就从这时候开始发生改变。
雨果写过同名小说——《九三年》。
中央电视台破天荒地开始直播NBA。
当一脸正气的大徐和儒雅俊秀的苏群这“玄冥二老”第一次出现在电视屏幕上的时候,我们的“赛季”和NBA同时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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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志亮他们几个在短短的一两个礼拜时间里,“大仗”打了三回,“小仗”更是不计其数,基本确立了在一年级的统治,正是踌躇满志准备扩大战果,俨然威胁到了高二三班的“后备干部”地位。
高二三班男生并不多,但却有一个在整个儿那一片儿的男孩子里非常有名的帮派组织,叫“七星刀队”。
七星刀队
记得吗?那种很流行的小刀,就是那种,大概也就三寸长,刀身是不锈钢的,一般都不开刃,并不锋利但却很亮,插在小小的黑色人造革刀鞘里。这种刀削水果太小,削铅笔又太钝,当飞刀的话刀头太轻,往哪撇都是刀把儿冲前。
在那个时候,小李飞刀和小刀杨帆深入人心,这种根本没有什么实用功能小刀几乎每个男孩子都有一把,我还记得初中的时候有一次上体育课,练仰卧起坐或是前滚翻,刚好掉了一把这样的小刀在垫子上,被体育老师事儿事儿地送到教导处,结果在大喇叭里点名批评说我上学携带“匕首”!
有意思的是,当时广播的时候主要是宣布那一年的“文明青少年”,捎带手把我给通报批评了,结果后来在流言传来传去中我就成了“上课带刀的三好学生”,一时间传为美谈。
在五中,根本没有人去管你是不是上课带刀,也不管你是菜刀、砍刀还是剔骨刀,只要你别整天明晃晃地拎着满院走。
这一点很像美国的法律,不许在街上喝酒!但你要是拿个纸口袋把酒瓶装进去就没人管你了——你喝敌敌畏都行。在五中,如果你非要在院子里拿着刀,请用报纸包起来,或者塞到那种扁片的黑公文包里,大家也都跟没看见一样。
而前面说到的那种小刀属于纯粹的装饰品,但是只要你看到有男孩子把这把小刀挂在上衣口袋的纽扣上,那就说明他很不得了。
他一定就是赫赫有名的“七星刀队”中的一员。
七星刀队只有七个人。
高二三班也只有七个男生。
为首的一个绰号叫“小太保”,人们叫他“于头”。
我一直不知道是“鱼头”的意思,还是因为他姓于所以叫“于头儿”,总之“小太保——于头”就是七星刀队的“刀把子”
。
于头精瘦,一米八的个子,顶多也就一百二十斤,高高的颧骨上眼窝深陷,一双大眼睛涮来涮去。如果不是太瘦的话,倒也还是个很帅气的男生。
他一年四季总是穿着一件又宽又长的藏蓝色西服,跟“人在边缘”里的黎明一样,下摆恨不能遮住膝盖,厚厚的垫肩可能是洗过没熨平,支棱起来,搞得很像“超级赛亚人”。那把小刀就晃晃悠悠地挂在他左胸,洋洋得意地标志着他的身份。如果天气晴好,他还会把西服脱下来夹在胳膊肘里,露出里面穿的棕红色鸡心领羊毛衫,左面是一个三个圈的“纯羊毛”标志(这里插一句,四个圈的是奥迪,五个圈的就是奥运了),右面胸口戴着一个有些泛黄发旧的白瓷毛主席像章。
他留着长长的头发,梳着那个年代很流行的“郭富城”头,眼睛总往上看,翻出带着血丝的大白眼,不时鼓起腮帮子,噘着下嘴唇,“嘘嘘”地朝刘海儿吹气。
当我第一眼看到于头的时候,我的心差点跳出来。
这个人我并不是第一次见到。
——实际上在一年前那个冬天我们就照过面了。
这个人被我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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