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上有短信,一看一个不认识得乱七八糟的号码,我就知道肯定是我一个同学,他从外地来北京呆几天,办办公事也会会私交,带着我素未相识的女友借机旅行搞对象。他把手机弄出了问题所以买了个卡号。
他说:走了,保重!有空来上海玩。我知道此时他可能已经上了飞机。我回:我已到上海。他回:你在机场等我!
(我又不是王朔,又不是千岁寒,为什么要把短信写出来告诉别人呢?难道是随编写了几个字就敝帚自珍不舍得删除么?)
我当然还在北京,在我的床上,电脑已经开开了,咖啡也已经灌了进去——推荐一种卡夫出的叫做“麦氏经典”的速溶,味道很香。
头依然很疼,身上发烫,但不是发烧了或是病了,也不是来了十三姨,只是睡得晚起得不够晚,就会一整天如此。
睡得够晚了,回来的时候已经4点半了,我是打车回来的,要49块。而且从下主路的时候已经蹦到47了,从出口到停车,不会超过200米。我交完钱特意看了一下小票,看了半天不得要领,司机说17公里。我已经不知道在今天的北京,49块现在还能干什么了。
一路上我没有跟司机说话,我不管他会不会困,我是脑袋紊乱呆滞,我看着二环三环四环,路过一个又一个出口,车在上桥下桥之间,风从窗外吹进来,风大了我就摇上去,觉得不够吹我再摇下来。
天色已经呈透亮的藏青色,有一些些的神秘,但我知道其实每天都是这个颜色在这个时候。这骗不了我。北京是很难看到星星的,黑星星满地,看不到白的星星,一闪一闪亮晶晶。我看到一排一排的楼都黑着窗口,那样我不拉窗帘洗澡也没人看得到我——即使我开着灯,因为他们把灯都关了。这个逻辑似乎有问题,我喝多了困极了,直到现在,已经是周日的下午,似乎还没有清醒。
也许是不再年轻了,回想一些昨天的事情都模糊而错落,我已不可能再按照正常的时间顺序倒腾清楚。这是件很可怕的事,难道昨天的事儿,一夜以前的事儿,甚至还没那么久,就已经成为回忆了么?
我这个同学叫羽毛,我见到他的时候发觉他比两年前见到的时候气色好了很多,他说他坚持游泳游了一年。这个问题我似乎在过去的3天里问了他两次。问得差不多,回答的却也一样。同学们三五成一群,天天晚上在鬼街聚集,昨天因为是最后的晚餐,因此就还是鬼街,那里气氛好,况且我们这些在京常委也不知道别的什么地方。我们喝燕京啤酒,吃芫爆肚丝,内容和10年前一样,价格却都翻了不止1倍。好在年龄没翻番。有人加入进来,有人离去,有各种结构和结合的方式,到头来却还是那几个人。但我想这种情况也许在未来两三年间会发生改变,钻石王老五们再风光潇洒,再皮肤紧致,再叫嚣着可以去夜店上班,毕竟人不是不老的妖精。况且身边还有这许多不断长大的前赴后继的小妖精。
我们半躺在钱柜的等位大沙发上,就这个问题交换了意见。身边穿插80后甚至85后的小妖,他们有来有去,又蹦又跳,在凌晨1点清醒如觅食的猫头鹰。我们都已不行,我们连催促排号都已经没有力气,我们不止一次互相打着手势说只要我们在等15分钟如果还没有到我们我们就马上抬屁股走人,哪怕下一分钟就是我们我们也不等了——我们很有气节的!真不知道这种坚持究竟意义何在。坚持是应该等下去,还是应该不等了走人?
终于等到了包房,我们在歌唱领域依然保持着先进生产力的发展方向。羽毛会唱飞轮海,我会唱樱桃帮,我们大家都会唱:我为你飘飘我为你fly,我的心飞起来!
一句话一个吻…
两点多,我们去了银锭桥的酒吧,顺着烟袋斜街那两排专业蒙外国人的店铺穿过去。一个同学说,银锭观山,燕京八景之一,就是银锭桥上天气好的时候可以看到…
我脑子在那个时候已经糊里糊涂了,换了三个地方喝啤酒,换了三种——燕京——百威——青岛,不由得我错乱时空。同学还问我,想必是觉得我有学问吧,说,都哪八景。我说卢沟晓月…不知道了。后来我们想,就用互相之间那稀里糊涂的脑子,想出来的是:银锭观山,卢沟晓月——卢沟晓月,银锭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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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电脑发明了之后,人脑就处于废物利用阶段。我在方才用电脑搜一下,燕京八景——
金代:太液秋风 琼岛春阴 道陵夕照 蓟门飞雨西山积雪 玉泉垂虹 卢沟晓月 居庸叠翠
元代:太液秋波 琼岛春阴 道陵夕照 蓟门飞雨西山霁雪 玉泉垂虹 卢沟晓月 居庸叠翠
明代:太液睛波 琼岛春云 道陵夕照 蓟门烟树西山霁雪 玉泉垂虹 卢沟晓月 居庸叠翠
清代 (康熙年间):太液睛波 琼岛春云 道陵夕照蓟门烟树 西山霁雪 玉泉流虹 卢沟晓月居庸叠翠
清代 (乾隆十六年):太液秋风 琼岛春阴 金台夕照蓟门烟树 西山晴雪 玉泉趵突 卢沟晓月居庸叠翠
后增加:南囿秋风 东郊时雨 银锭观山西便群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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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啊,现在当然都有了些改变。没改变的时候我也都没怎么看见过。
我们昨夜在去钱柜之前,鬼街之后,我带他们去了筒子河,虽然下了雨,但在那座了会儿,看着黑色而静默的河水,对岸黑一片的中山公园,侧处高耸的灰黑色的城墙,你猜我们在聊什么呢?
我们最后在聊,如何给领导送礼。然后雨就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