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篇日志很多内容本来是在我的.COM里面写的，当时是在冬天的时候，CBA赛季正如火荼毒。

 

今日重新翻腾出来，其实1是把文档复制过来做个资料，别自己说过的话都给遗忘了，还得接着鞭打自己，2是缅怀和感慨，因为钱澄海钱指导泰斗崩殂，遥想昔日白金申白爷，将星陨落，就更加感慨那些遗忘了的和正在被遗忘的，已经成为遗产的，没有成为遗产而直接扒了盖商品房的那些个财富。

 

对于中国篮球来说，那一定是有价值的财富。

对于我们这些从来未曾忘却热爱的篮球爱好者来说，那片规划中的娱乐场所用地，却是曾经播种与收获，努力与希望的土壤。

 

今年cba我也说了n多场。原来说主场的中文老师去生活频道当领导了，就改我坐台。主场的时候我就跟刘宏威，九十年代的北京队长，现如今少年队的教练，客场就跟黄频捷，七十年代的北京队长，刚带华侨大学CUBA三连冠。

 

刘宏威可能是有史以来北京队最能跳的一个。360度转身扣篮还不用助跑。

 

黄频捷恐怕是有史以来最“拽”的一个了——这个说法不知道他老会不会同意，但是他的思想很能接受新词汇的，上回还在节目里跟我说，说，重阳，我发现最近好多新词，都是从台湾来的，比如说，滥！这个球很滥！这个队打得，很滥！

 

这话当时就把导播都惊了，要知道直播的时候一带“台湾”俩字大家都麻爪，我当然赶紧把话茬叉过去。但是我很喜欢黄老师的style。

 

黄老师是我所见过的，包括电视上看见的，不管中国人外国人的，唯一一个，不说一句场面话的，人。

 

没有一句废话。我知道我废话多，但是说废话是主持人的功能性之一，因为主持人的第一功能就是撑时间。有用的话？哪儿有那么多真理够你一次说俩小时/一个礼拜7次呢？

 

北京队的球呢，不大好说。怎么不好说呢，反正不好说。

话都是两说着，好也没那么好，坏也没那么糟，两下没着落，就期期艾艾的。

 

北京队一直是个中游偏上的强队。我这么说肯定黄频捷老师不同意，他一向认为北京队天下第一，因为他当队长的时候随便打谁都赢20分。

 

黄老师：…六十年代，七十年代…

几年也不输球…打谁都忘死里赢，谁见着我都害怕…输一场球我进食堂都低着脑袋…输给国家队我都丢人啊…

 

这都是黄指导的名言。黄指导去年随随便便去华侨大学比划两下，球队就成就了cuba三连冠。这都是刀凿斧刻的，能进史册的。

 

黄频捷和张卫平是一个队的，很多人只知道张指导，不知道黄频捷，其实早几年我也只是知道这个名字，张指导是因为从我小的时候就看见，电视上，特专业的，总是在全明星之类的时候出现在美国，跟孙正老师一块，特专业。

 

今天早上，不是超级星期六么，一早我就看见他跟杨健，好家伙两场球，从八点多一直到下午，而且两场都是没起伏的比赛，我一向认为没起伏的比赛是最累的比赛，最无趣的，领先个十分八分一直挺到终场。

 

好的比赛都是一波三折的，没起伏，没大起大落，再好的戏也出不来。

 

我只是感觉到张老师真的老了，不是说他的内在，而是面容，头发也白多了，现在应该是快六十了，差不多应该是四九/五零年的，那么十几年前，九四/九五年，应该是不到四十四五呢。从专业角度来说，张老师是排名第一的国内嘉宾，对吧？

 

跟张老师一块说球，长很多知识。我至今还记得当年于嘉跟我说，跟张老师说比赛，学到了好多东西啊，那种濡慕之情，我还记得，大概也有七八年前了。

 

我今天上午还在思考关于他们那一代人，张卫平和黄频捷。

 

我绝对不认为黄指导不如任何一个专家或者教练，我也相信如果他去带队的话，不输给任何一个人。有的人天生就是做这个的。

 

我不止一次试探地问老黄，我说您看谁当教练比较好呢？我的问题总是很傻，这是多少年来一贯的毛病，很像外国人，也很像小朋友，直接，但是不明确。

 

黄老师说，都好，我看都不错，巩晓彬，郭士强，闵鹿蕾，张勇军，李群，蒋兴权，都好。还有不当大哥很多年的，张卫平，袁超，都好。

 

他几乎都说了个遍，能想起来的，想不起来的，他觉得都好。

 

黄频捷是从来不说假话的，不说场面话。我还记得很多年前我就认为张卫平是最合适当嘉宾的，因为不管主持人说什么，他都说对，而且是很漂亮得很大声的一句：对！然后给你的话诠释一便，就变成真地对了。到人家这个层次上了，怎么说都有理，怎么说都是对的。

 

这就给年轻人相当大的鼓励和支持。

 

但我还记得有一次，大概是七八年前的时候，张老师跟我说，这是个秘密噢，我从来没说起过，也没想起来过，但总是在鞭策我的。张卫平说：你说那个暂停是不对的，大部分你说得都说反了，不是那样的，但这不是你的问题，因该是由嘉宾去判断滴…

 

事实上这个问题即使到了现在，在各个台，各个层面上，也有大量的误差出现。那个年头不管专业业余，大家都搞不明白，现在大家明白了，但那时候都使劲猜也猜不明白这谁叫的呢？要干嘛呢？

 

张卫平是大局观最好的，从十年前就已经是nba这块的权威了，我这么说没问题吧？我记得别人给我看说体坛周报有人写我，说我是随意派解说的高手，说什么都是最最最，最好的，最强的，你怎么能这么随意地下结论？

我综合了一下评论别人的，那么我这个我还是欣然接受。

 

这个就是nba，这个就是这个东西信奉的方式。

我曾经说过我是广院最好的毕业生么？

 

我不喜欢说最好的之一，我讨厌之一，尽管我也曾经大量地用过这种莫衷一是的模棱两可的不负责任的说法。

最，就是最。既然大家都能把greet说成是伟大，为什么最就一定是不可说不可说的呢？

 

我可以说张卫平是大局观和战略战术理解最接近真正的nba的，这和我恭维大徐/苏群是指引者并不矛盾。我当然同样欣赏我的那些同年们，他们在各自的风格道路上南辕北辙。

 

黄频捷的临场技战术能力是我所知道最强的，他是真正的在第一线实战并且钻研的，研究到了骨头里，研究到了每个血管里了。

 

从他那里我才了解，原来在中国的篮球理论里，是和nba没有本质层次上的区别的，而在每一个非常细小的环节里都有相应的名词来解释诠释。

 

我还记得有一次，忘了哪个队，一个高位挡拆，陈磊从底线追上来补防，一个犯规。

 

像我们这种，我不好意思说别人，就说我自己，看了十几年球，诈称二十年吧，以为知道几个低位高位横动斜插，这掩护那策应的，体前体后前转后转，再加上几个inside-out，哈嗖，再加上嘣嘣嘣啪啪啪的单田芳评书，混上点espn当年张宝琦林笑威创造出来的骑马射箭，霸王硬上弓，凑活凑活一锅乱炖，就挺拿自己当回事的。

 

要我一看这个陈磊这个，犯规阿，补防，漏人，也就这个。

 

黄频捷说，个人防守技术的问题！这个问题出在“迎技”！

随口说几种问题和脚步动作重心调整，包括进攻队员的时机选择和节奏把握，我一听，得，当时就像解开领带桌上一搁，解甲归田，种地去得了！当处长去得了！别捣乱了，回政治局吧！

 

我还记得就在几年前，吵得沸沸扬扬的挡拆与掩护空切之争，等等等等好多好多，单挡掩护啊，叉步跳步啊，高位低位啊，问题就在于很多说法不明确，都从nba过来，老专家们不怎么看美国，看美国的懂行的又少，再加上港台那边的，新加坡那边的半生不熟的二串子，这叫一个混乱。时至今日刚入道的幼齿球迷还很拿港台腔当回事，觉得人家说的那叫专业，在我看来，嘿。

 

同样一个东西，不同的多种解释名词，比如transtion，攻防转换过程中的进攻，对吧？我就听过现役大国手说，这个就叫二次进攻。

 

你说，不对啊，二次进攻是2chance啊。国手说，前场篮板球进攻，应该叫二次机会得分。我相信我这么说很多人会很惊讶，但这就是事实。

 

老黄说，那就叫抢攻！立足未稳的进攻都叫抢攻！这是钱澄海发明的，叫做“追着屁股打！”。老黄一张嘴，全概括完了，老黄说，篮球就三种进攻，阵地，快攻，抢攻！完了。

 

老黄说：战术是针对紧逼的，破紧逼才有战术，破联防哪他妈的有战术？

破联防就转移球！有球掩护无球空切，纵切斜切，还不行就强行突破分球，完了就投抢！有他妈什么战术？

 

在黄老师面前，我就是一个彻底不懂。我没有因此失去自信，而是坚定了很多东西，对很多东西产生了一种坚信。

 

我终于知道很多东西是总结过的，总结过的就有章可循，问题就在于，谁来重视这些财富。

 

他们那一代的人，几十年的东西，是一种财富，是一旦失去就不会再有的价值。

 

1997年，我有幸跟张大维也说过比赛，那会我20岁，解说八运会。张大维说，篮球没有所谓的“卡位”，没有这个词，只有“堵”，堵位。到现在还有大量的“卡位”，对吧？

 

我绝对不认为这些，和刚才我所说得那些，是咬文嚼字。这是一种正确的理念，要对孩子们从刚开始接触这项运动就正确的影响他们。对么？

 

我还记得白金申白爷，他已经去世几年了，给我们当过一段时间的教练。

头两天一次无意间看杨毅转播的时候说起后卫传球的旋转，前转后转，如何给大个球，如何给小个球，如果我没有记错，是我们一起在七八年前听白爷教诲的。

 

我有幸参加过一次元老队的聚会，钱澄海指导早已高位截肢，但还精神矍铄，谈笑风生。很多很多的老人，高大的老人，我都不好意思说我不知道名字的老人，但我的确不能一一记下，他们都曾经是这个国家叱咤风云的篮球前辈。最年轻的是匡鲁宾，他只是作为钱指导的一个学生，很谨慎地微笑着，推着钱指导的轮椅。再年轻点的就是尹光环，北京篮协主席，如今他正在搞cbo，全国业余的篮球联赛，口号是让篮球重新成为一种生活方式。

 

我真的觉得我们忽视了他们，忽视他们不是忘记了过去，不是忘记过去就是背叛，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忽视了他们就是忘记了一笔财富，一笔一笔的财富，这是难以估量的。

 

我看到一个又一个年轻帅气的少帅执教这个联赛，一个又一个西装笔挺皮鞋闪亮，一个又一个走了又来，刷新着年龄的纪录，创造着奇迹啊奇迹，我知道这项运动是谁都可以的，对吧？当然每个人都能成为明星，只要你有好的机会，只要你有当然还不错的实力，对吧？

 

姚明说，我羡慕甚至妒嫉，阿连，我们习惯了先苦后甜，但是他不，上来就有好日子。

 

我已经不知道想要说的是什么，也许是想说得太多。我知道我不是在给任何人写，不是给网站，不是给报纸，也不是给我的节目，我只是说一些必须要说的话，即使我永远不会站出来，但我不能装作什么都不懂。

 

以上是冬天时候写的，过了没几个月，钱指导去世。我当时是在MSN上碰见杨毅，他说，钱指导凌晨辞世。说话时，已是晚上。我很惊，他说他会在直播结束的时候在CCTV说说让我听听，那是中国女篮在5棵松体育馆的邀请赛的直播。

 

他说：他感觉很难受。

我回：奇怪的是为什么没有什么特别强烈的感觉呢？

他说：离开是一种解脱。

 

对于一个一生奉献给了随风奔跑的人来说，失去双腿病魔缠身，也许离开真的是一种最好的解脱。

 

没有什么新闻能让你惊了。这个时代，人类神经磨练得如同琴弦，劲大点就多响一会儿，嘈嘈切切错杂弹，终归平寂，然后再弹拨。

 

最终并没有太多时间能让杨毅作为一个嘉宾畅所欲言，旁边的主持人是个年少青年流星雨先生，自然没那么多感触和言论自由，能做的无非是个礼貌的目光来提示差不多行了而已。

 

中央电视台我没怎么看，我们北京台在晚间的天天体育发了个稿子，但也没有前呼后拥的记者场面的雄壮，一无所有，除了背景墙上（应该叫LED）一个斯人往昔的瞬间。

说的直白点，一照片。

或者说得再工业化一点，叫静桢。

 

好歹我们还有，我魏老师表情沉痛，即使国安进了八个球他依然低调肃穆了好一阵子。

这样想来，我还远不及他们，这两日已经转了一场比赛，还上了一次广播，说胡人说火箭，说科比说麦迪，说的眉花眼小唾沫横飞。嘿，怎还记得有这一档子事情呢。明天我们转播火箭的比赛，我恐怕依然不会公然凭吊这位长者，我人微言轻，倒遭人笑话。原来我成熟了，这思想，就是大人了。

 

哪有太多的人，强势媒体，去关注一个死去的不合时宜的老头子呢。

 

球迷？今日的球迷，更多地变成了迷，迷在五迷三道的光环瑞景，国泰民安，歌舞升平太平胜景，这就是一篮球世界的清明上河图。

 

写到这里我忽然才想到，看篮球看CBA看NBA的人发生了如许多的变化，从前的都是打篮球才会看篮球，看足球的绝大多数不打足球，现在不同了。他们叫做粉丝，他们的支持变成了口号，就像国安永远争第一。这样看来，原来我们不能叫球迷，我们只能叫做——篮球爱好者。

 

于嘉的BLOG：

这些推动中国篮球历史车轮的老人们啊，就这样一个个地离我们远去了。他们如此多年的工作和奉献之余，竟没有任何的著作留下，那么这偌大的空白，又由谁来填补？

呜呼哀哉，伏惟尚飨！（因此大变，4月25日休博一天，望钱指导安息！）

 

我响应号召，以不发贴不以点击并挨骂为暗爽的贱人姿态，不愿说那许多湖人火箭，谁掏了我的裤裆我摸了谁的乳房。

 

位卑未敢忘忧国，这一篇，就算一个翻译官角色的小人物，我倒也还给咱八路武工队送过情报呢！

 

我把太君…不不，鬼子…我把满口晶子小姐给咱们赤匪抓来了…